越千山

夜话诡谈·点绛唇

嘉烈:

唐门=唐怀蛊 苏檀


纯阳=慕容吟


 


【苏檀】

“那个人才没有把你当徒弟,只是把你当药人而已。”


唐安常常提醒苏檀。
唐安是唐家堡里和苏檀同一辈的唐门弟子,平日里虽然有些话唠,却不难看出是个热心的人,这不,他又开始来对着苏檀念叨苏檀来了唐家堡多久他就念叨了有多久的事了。


这么多年苏檀早已能从善如流的接下去,敛眉颔首,泰然自若的细细摆弄手中的千机匣,“我知道,师傅的情人死在七年前浩气盟与恶人谷的一场战役里,师傅为了给他续命把他弄成了活死人,一直在制作救命的良药也好毒药也好,而我就是他用来试药的药人,那人五脏六腑都损坏了,届时可能还要用我的给他换一遍……”
唐安无奈的启了启唇,看着苏檀不为所动的脸,欲言又止,心下一番百转千回,最后只能化为一声长叹,“你知道就好。”


他其实是不太懂的,怎么会有人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既定的命运,就像是唐门无情杀手手中的千机匣,坏了不能用了,便被人弃若草芥。即使是这样,苏檀这个人啊,永远都是这样,永远追随着唐怀蛊那样的人的脚步,亦步亦趋,云淡风轻的延着这样的路走下去。




——知道又如何?
打从十岁那年第一次看到那个人起已在劫难逃。




记忆里那年山环水旋、良田秀舍的家乡已经有整整一年未曾落过一滴雨,天空成日里一片万里无云,澄澈流丽,完全不会想到这片天空下的人间是怎样的面目全非。


七月流火,这年的七月,整个小镇却像是要被头顶一轮炎炎烈日汲取所有的水分与人气,荒芜殆尽。先死的是家禽,空气里弥散的都是腐肉令人作呕的气息,吸引来不少嗡鸣的蚊蝇。后来镇上自然而然爆发了瘟疫,这不过是一个小镇,临近主城,主城里陆陆续续派了不少军队来,镇上的人都指望着这次主城总算派来了救兵,苏檀看着那些士兵冰冷的头盔下模糊的面容,却只觉得隐隐的不安。


就在一个深夜,他从梦中毫无预兆的惊醒,听到远远传来一阵悠长的震动声,苏檀怔怔的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家门,又轻轻关上,他听了听,没错,那是关门的声音。那么大的声音,恐怕关的是城门吧。


一道静静阖上的城门,宛如一道天堑,把小镇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一念之间,地狱人间。


——外面的人这是要他们里面的人都死,一起死。


翌日有很多人在紧闭的城门下哭喊,不停拍打着城门,苏檀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听清他们在哭什么,喊什么。只有怀里的小妹还是一幅懵懂不知的样子,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头发,“哥哥,这个时候,城里的桃树都结果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进城去摘桃子吃好不好……”


苏檀记得从前小妹的脸就和桃子一样,红红的,饱满又柔嫩,现在却只能摸摸小妹干瘪枯黄的脸,扯起唇角勉强一笑,“好。再等几天就好了,你想吃,哥哥就去给你摘。”


又过了几天,空气里那种腐朽腌臜的气息又深了几分,却彷佛还有什么蛰伏在这样的气息里一点点发酵。街上人烟稀少,就算偶尔有几个人,也都是一幅双眼无光、奄奄一息的模样,宛如行尸走肉。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了,苏檀拿了把刀藏在腰间,出门前走到床榻边,轻轻摸了摸小妹的脸,“小妹,哥哥出去给你买好吃的,记住,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小妹对着他弯起眼睛笑,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苍瘦的面颊上两个酒窝凹陷得可怖,苏檀却还是觉得那两个酒窝怎么看怎么可爱。


“哥哥,早点回来。”


苏檀在米铺老板那买了一袋米,是,买。不过米铺老板坐地起价,用米铺最小的袋子给他装的米,却要整整十两银子。苏檀沉默的伸手在口袋里一个个摸索自己仅剩的铜板,用手指在手心里撰得紧紧的,伸手去接袋子,另一只手也跟着递过去,米铺老板忙不迭伸手来接,抓着袋子的手却也不愿放松。就在他接住苏檀手心落下的东西的空档,苏檀略一用力,一把抓过袋子,拔腿就跑。


米铺老板看着手里孤零零的几枚铜板,狠狠咬牙,“来福!”


来福是米铺老板家的恶狗,一身皮毛又黑又亮,立起来几乎和苏檀一般高,那天苏檀被一路追着穿过整条小镇,最后跑进小树林里,一溜烟爬到一棵树上,嶙峋的树皮在他的手臂上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痛得只能舔住那些血和伤口,温热的唇舌一触到伤口反而加剧了疼痛,他却舍不得放开,对一个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血的味道这个时候也是极好的,甘甜而解渴,宛如玉液琼浆。那条恶狗在树下围着树不停狂吠,苏檀惴惴不安,不觉用力咬住自己的伤口,真疼。


后来天色渐渐暗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树下终于没了声音。苏檀这才提起手中的袋子看了看,袋子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袋里所剩的米少得可怜,苏檀这个时候才是真的想哭了。


不过想到还在家里等自己的小妹,他又顾不上哭,慢慢爬下了树,把剩下的米小心翼翼的兜进衣衫里,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行在树林里。


这只是片镇西的小树林,今夜无风无月,树林里一片昏暗幽冥,树影憧憧,看过去像是形态不一、张狂扭曲的鬼影。苏檀面无表情,抿了抿唇,脚下的步子却不由仓促起来,擦过树叶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黑夜里有什么细细的声音,比他发出的窸窣声响大一点,所以被他轻易捕捉到了。


那像是野兽在咀嚼什么动物的声音,牙齿撕扯开皮肉,吮吸着鲜血和骨髓,贪婪而用力的咽进咽喉里……


苏檀隐隐听到一声微弱的痛吟。是人声。


他从未这样害怕过,听到这声音,紧紧兜着怀里的米,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树林里,只想不顾一切的冲出去。


越急越乱,一路上他被绊倒好几次,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又继续没头苍蝇似得朝前冲,最后一次绊倒在地的时候,他刚刚抬头,不偏不倚对上一双眼睛,人类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却像从前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的吃人的妖怪一样,布满贪婪而阴鸷的光,阴气森森。


——疯了,这个镇上的人都疯了。


那人如野兽般吼叫着一口咬上苏檀的肩头,而后狠狠朝外撕扯,苏檀吃痛,伸手去摸腰间的刀,用力一刀扎过去,那人却还是不肯松口。


苏檀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半空中忽然簌簌炸裂开绿色与蓝色的火花,那样的流光,清冽而迷幻,火花看似没有规律的四下飞溅着,最后却彷佛有生命般齐齐朝苏檀的方向射来。


身上的桎梏一下子消失了,那人软倒下去,苏檀猝不及防,也脱力的半倒在地上。


他怔怔的朝火花射来的方向看去,第一次看到唐怀蛊。


唐怀蛊这年也不过十八岁,风华正茂,身姿挺拔而修长,戴着半张苍白的面具,却只是叫人忍不住更认真的去看他露出来的另半张脸,那是双狭长而淡漠的眼,唇薄如刀,露出来的半张脸雕刻般凛冽。他只是用那双眼淡淡看了一眼苏檀,拿着手里那个不大不小的东西,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苏檀叫住他,待到对方真的回头了,却只是毫无底气的问了一句,“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回去找我妹妹?”


“为什么?”


“我害怕。”


后来唐怀蛊有时会想起那时的苏檀,至少后来,他再也没听过苏檀说他害怕。


唐怀蛊并不识路,跟在苏檀后面走上小镇,走进一条偏僻逼仄的巷子里,远远看到巷子深处燃着一点灯,映着纸窗上湮透的血。


烛光从门里泄了一束出来,苏檀走时关得好好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苏檀这才松开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衣衫,零星的米簌簌落到地上,他伸手去推门,手却是抖的。


唐怀蛊一把抓住他的手,只是陈述,“不要进去了。”


少年的手很冷,却执拗的推开他,缓缓走进去,唐怀蛊站在原地。


最后苏檀一个人走出来,抓着一个染血的荷包,“这是隔壁刘大叔的,我和妹妹无父无母,相依为命,他可怜我们,平日里很是照顾我们,所以妹妹给他开门了……”


唐怀蛊想这是他种善因,要你们得恶果。


苏檀又看了看那个荷包,揣进怀里,提步去敲一边的门,少年的声音甘冽而饱满,听起来没有一丝异样,“刘大叔。”


屋里很快亮起一盏灯,也响起一个温和热切的声音,“是苏檀啊,回来了……”


有人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门,苏檀在身后紧紧抓着自己的刀,还带着笑,走了进去。


唐怀蛊还是站在原地。


苏檀没有让他等太久,最后他摇摇欲坠的走出来,一身的伤口,一身的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唐怀蛊看着他,觉得这孩子有些有趣,有趣。


于是他多问了一句,“苏檀,以后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苏檀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迷茫的表情稍纵即逝,他抬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唐怀蛊。”


少年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像是紧紧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涅槃出全新的光芒和热望,“唐怀蛊,我跟着你走好不好?”


唐怀蛊觉得苏檀还是太天真了,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要跟着我?”


苏檀颔首,“是。”


“那你莫要后悔。”




苏檀从未后悔。


救了他的是唐怀蛊。


从一开始要跟着唐怀蛊的就是他自己。


十岁时苏檀便死了,这条命本来就是唐怀蛊给他的,唐怀蛊想要,他予取予求。


何况唐怀蛊带他回唐家堡,给他吃穿,教他读书写字,传授给他唐门机关与武学内功,唐门中人擅长暗器,于是唐怀蛊也教他——毒。


包括每次为慕容吟试药痛不欲生的时候,唐怀蛊也都陪在他身边。


——那几乎是他每个月最期待的、为数不多的日子。


对了,现在他早已不再连名带姓叫那人唐怀蛊了,而是——师父。


“师父,我疼。”


是真的很疼,那些药入肠,如火种般一路燎起炙热剧烈的疼痛。


唐怀蛊坐在床边,有些迟疑着伸出手,最后终于轻轻抓住苏檀的手,那只手都被汗湿了,唐怀蛊怔了怔,忍不住抓得紧了些。


“过一会就好了。”


唐怀蛊按理说是个很冷的人,可他对苏檀又每每冷得如此不彻底。


苏檀承认自己犯贱,明明知道唐怀蛊这个人不是没有心,只是他的心都给了另一个人,却还是见缝插针的贪恋着他的那一点点不彻底,且甘之如饴。


唐怀蛊偶尔会对苏檀说起那个人,那也是唐怀蛊至今对他说话说得最多的时候。


苏檀知道那个人叫慕容吟,是纯阳弟子,莲冠广袖,道袍翩跹,少年闻名于浩气盟,一身浩气凛然。


“我第一次看到他时,就觉得像是一夜之间看到了华山的风雪清辉。眼中除了他,什么都没有,物我两忘。”


唐怀蛊这样说时,苏檀只是在一边怔怔的看着他,第一次看到唐怀蛊这个样子,提起慕容吟时,那张覆着冰冷面具的脸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真是奇怪,一个人,甚至不需要对你有一丝感情,只是看到他对另一个人的缱绻与情深,都足以打动你。




“只要你能让我中毒便算出师。”


唐怀蛊教了苏檀很久的毒,最后收场时这样说。
苏檀的应对只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鼓足勇气吻了吻他。
毒在唇上。
唐怀蛊着实猝不及防,气息渐乱,苍白的脸也红了一片,“什么毒?”
“点绛唇。”


——几度试香纤手暖,一回尝酒绛唇光。


“苏檀。”唐怀蛊沉声唤他的名字,到底是对这个人疏于防备了,“人不可贪多,贪多必失。”
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不是么。
“师父……我只求一次……”近乎虔诚的,少年一点点靠近,掬起他的一缕长发低头吻了吻,指尖顺着他的面颊向下,顺势揭开他的面具,明显怔了一怔,他说,“师父,你和我想的一样好看。”


继而义无反顾覆上来的唇也微微颤抖着,“师父……”
“真是……拿你没办法……”唐怀蛊抓住少年的肩膀,索性也不再压抑,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苏檀自下而上看着唐怀蛊的脸,没有了面具,唐怀蛊的长发从颈项从肩头一路倾泻下来,如泼墨流泉,多了一丝平常所没有的邪佞与妖冶,“如你所愿,我的乖徒儿。”


唐怀蛊要是早知道有这么麻烦绝不会在当年带苏檀回来。


百无一用是深情。若是苏檀从始至终对他都没有感情事情便会简单许多。


慕容吟?慕容吟是不一样的。


他也绝不承认那一夜是背叛慕容吟,那是苏檀对他下药,那是苏檀勾引他。


而那并非他所愿,只是不得不遵从身体的欲望和本能而已,带着这样自顾自的愤懑与不甘,他几乎只是发泄般狠狠捣入苏檀的身体,真紧,似乎流血了,借着鲜血的润滑却只是更方便他的进出和大肆挞伐。


这个时候苏檀却不再喊痛了。


唐怀蛊咬上他的耳垂,轻笑,“苏檀,这就是你想要的?”


“不……”苏檀也笑,惨然而苍白,迎合般仰着脖颈,拉出一条纤美而脆弱的线。他倏忽用双腿缠紧他的腰,体内也绞得更紧,“还不够……”


他拥有这个人,只有此夜,此刻。




等苏檀试药不再喊疼的时候,甚至那些药大有裨益,只会让他的面色也跟着红润起来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就是这些药,苏檀,你知道么?慕容可以醒了!”


已经七年了,唐怀蛊难免有些激动,捧着那些药像是捧着什么宝贝,开心得像个孩子。


苏檀从唇角蜿蜒出一个轻笑,“我知道的,师父。”




唐怀蛊觉得就是一条狗养了七年也会有感情。


所以亲手挖开苏檀的五脏六腑时,哪怕是唐门中人,接触鲜血与杀戮早已习以为常,他也第一次觉得有些作呕,不过心下的一点不快很快就被压下。


苏檀却像看不到他从他胸腔划下的刀,只是痴痴的伸手来抱他,“师父,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我?”


唐怀蛊几乎为他的痴缠不耐了。


反正慕容吟就快要醒过来了。


慕容吟睁开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时,第一件事只是狠狠给了唐怀蛊一耳光,“为何救我?”


这一瞬间唐怀蛊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幡然憬悟。
少年时看到慕容吟他是一呼百应杀伐果断的人物,如华山最高的山巅上最高洁的霜雪,远远看着那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就一阵心悸。
慕容吟重伤后是他偷偷救回了他。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和这个人靠这样近。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慕容吟从未多看他一眼。
什么慕容吟是他的情人十年守候至死不渝……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为了成全自己妄恋一厢情愿的臆想。
白驹过隙,岁月倥偬,失去了往昔地位与绝世武功的慕容吟甚至压根不想醒来。
唐怀蛊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在慕容吟面前的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苏檀?


所以他讨厌那样无药可救的苏檀,就像讨厌这样无药可救的自己。
有时看到慕容吟他会想到那个人,现在看到自己也会想到那个人。
他只是觉得有一点冷,余生再也不会有人用那样炽热缱绻的目光追随他。
世人常问,情为何物?
不过一物降一物。




【慕容吟】




慕容吟知道自己应该知足。


人贵在自知,然后便能知足。
但正是因为自知,他才不得知足。
他知道那个人对自己很好,唐门这些年来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却供他这个废人像奴婢驱役,每日来给他梳洗,穿衣……知道他失了武功还把唐门内功心法外传给他,后来还被唐家堡的某些个有心人用此节拿来说事儿,唐怀蛊不耐这些勾心斗角,索性叛出唐家堡,带着他结庐而居,隐然避世。


慕容吟觉得憋屈。
要他成日对着唐怀蛊那张死人脸他憋屈,要他过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他憋屈。但这样一憋,就憋了大半辈子。
——所以忍耐与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一直到唐怀蛊死前,慕容吟终于说,“喂,事到如今我想问你个问题。”


唐怀蛊这年不过四十多岁,不惑之年,更兼一身武艺,却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日渐衰竭下去,一头青丝也换了白发,不过慕容吟只喜欢他这头头发,自从他的头发白了,他倒会时不时来亲昵的摸他的头发,说是,“看到你这头头发我就会想起纯阳……”


慕容吟对他的身体是看在眼里,只是完全不闻不问。



唐怀蛊低咳了一声,“你说。”
“唐怀蛊你是真的喜欢我?”
那人自嘲一笑,“事到如今慕容你还问我这个问题?”
慕容吟也嘲讽的笑他,“你一定觉得你还算个情圣罢?”
“是,这条命是你给我的,这些话老子憋了大半辈子快憋出内伤了,今儿我告你,老子欠你,所以老子愿意让你干我,可你不该在干我的时候想到另一个人,你更不应该睡着了让我听到你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唐怀蛊平日里对慕容吟温柔得发狠,几乎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过每每二人欢好时他却像变了一个人,慕容吟换了一身又一身道袍,每一次却还是被对方在掌心一点点碾碎,慕容吟觉得唐怀蛊对自己的身体也是恨不得像那身道袍一样一齐碾碎了。疼,真疼,每次唐怀蛊的进入都毫无爱抚与前戏,苍白生涩得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坏掉了。七年前重伤时也没有这样的疼,这样的进入像是被人打着桩深深刺进灵魂里,要和着肉体一齐被洞穿,然而七年前他没有喊过一声疼,他至今仍是没喊,紧紧抿着唇,不肯泄露任何声音,无论是本能的欢愉还是刺骨的疼痛。每每这个时候慕容吟就觉得唐怀蛊其实是恨他的。


慕容吟从未想过自己会再醒来,醒来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怀蛊,他不记得这个人,只觉这个人有病,他不懂他对自己毫无来由的他所谓的爱——在慕容吟看来那不过是一种偏执。自己年轻时是做错过什么招惹了这样的疯子?他更不懂他这样毫无来由的恨。


直到唐怀蛊终于高潮,他还在他体内,阖着眼,叫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苏檀。”


慕容吟彷佛被这个名字惊醒,豁然睁开双眼。


那一次,慕容吟把醒来后就未拔过的剑从床头拔出来,刺了唐怀蛊一剑。


唐怀蛊没有死。


不过现在,这个人终于要死了。


慕容吟想着便笑出来,倾身凑上来扼起唐怀蛊的下颌,唐怀蛊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知道他恨自己,他第一次慌乱得像个孩子,“不不不……我喜欢的是你慕容,从当年第一次看到你起……”


“离开唐家堡之前有个叫唐安的人来见过我,他给我讲了个很好听的故事,他还说——用苏檀来换你们,你不配,唐怀蛊更不配。”
“唐怀蛊你这个懦夫。”那双黑眸清澈凛冽丝毫不为所动,“你不敢承认,你怕执着了这么多年的事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你怕你自己后悔,你怕明白是你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
“可笑可笑……”唐怀蛊面如金纸,失神的不断嗫嚅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广袖颤抖,连指尖都隐隐发白。
慕容吟简直要同情这个人了。最可笑的是自己吧,“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是因为这五脏六腑是那个人的么?五脏六腑换了心也变了么,我竟然会对你这种人……”最后的话语细微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唐怀蛊,你这一生负了两个人。”
“我欠你的,我已经还了。你欠我的,我却要锱铢必较,一一讨要回来。”
他微微歪头靠在那人尚有余温的胸膛上。
“唯愿来世,我比那人先遇到你,而我不会拱手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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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越千山嘉烈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