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山

花间栖白鹜:

爆手速码了个小短篇,两深井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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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毒,装匣,射出。


  短箭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破空而出,发出一声尖啸。接着,是金属破开血肉的声音。


  “扑哧”一声轻响,又一个生命消失在黑夜中。


  唐郁自梁上跃下,面无表情地走到目标身边,指尖穿过带着血色的发间,按在那苍白的颈上。属于人类柔软的触感透过手甲传来,却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机。唐郁满意地挑挑眉,收回手,掏出一个册子,在某个名字旁画了个圈。


  至此,北崀寨三名寨主均死于暗杀,无一例外。


  三天后,北崀寨被石门寨吞并,十二连环坞的势力再次扩张。




  温水入壶,沏出道寡淡的粗茶。几片破碎的茶叶漂浮在杯中,彼此争夺着地盘。唐郁将杯子在手中转了个圈,翻手泼了个干净。


  “怎么不喝?”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埋怨。唐郁忽而弯腰转身,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上来者颈侧,随着那人的呼吸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红痕。


  “别离我这么近,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唐郁叹了口气,然而握着匕首的动作丝毫没有变化。


  “你杀不了我。”那人盯着唐郁脚边,那里已不知何时架起一道机关,装满弹药的重弩正抵着他的腰。


  “三个数,一起收手。”


  这是个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同时发出的三个声音,同时撤回的武器,以及同时施展的迎风回浪。


  唐郁不喜欢和人距离太近,与他同住的唐廉亦是如此。偶尔的接近,总会以双方的反射性攻击收尾。然而唐郁还是很愿意与唐廉同住,因为他们都足够了解彼此,不会因距离太近而失手杀了对方,也懂得如何重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茶里下了毒。”唐郁弯下腰,将匕首插回小腿内侧。


  “嗯,那个茶壶是我的。”唐廉收回地上的机关。


  无处不在的防备,即使是对同屋人也是如此。唐郁愣了愣,旋即为自己无意间闯入他人的空间而道歉,却又道:“你刚才怎么悄无声息的?”


  唐廉望着他,道:“有点寂寞了,打一架?”




  唐廉第一次找上唐郁时,这个修习惊羽诀的师弟脚下正躺着一个女子,白皙的颈部上赫然是一道赤色的血痕,鲜血喷涌而出,像是夜间绽放的花朵。唐廉看到那与他同出身于逆斩堂的唐门弟子脸上的迷茫,心中一喜。


  找到同类了。


  于是他悄然近了那人的身,然后,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反击。


  两人一言不发地打了许久,直到唐郁将最后一枚弩箭抵在唐廉背心,唐廉把最后一枚机关扔在唐郁脚边。接着如之后无数次重复的那样,两人同时收手。


  唐郁退到树前,诧异地望着这个有点面熟的同门。一半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一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心中那无法排遣的烦郁消失了。


  “唐郁?”唐廉试探性地问道。


  唐郁迷惑地点点头,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唐廉?”


  唐廉点头,又道:“要不要试着和我住在一起?”


  此后他们便住在了一起,更确切地说是一个院子里。唐郁还是唐郁,唐廉还是唐廉。他们各自接着各自的活,遵循着各自的生活规律,甚至连生活用品也是一人一套,从不踏入彼此的空间。谁要是因为寂寞了而想要接近另一个人,便会架起千机匣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他们都享受着这样的生活,既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失手杀了对方,也不会被过分的孤独淹没。




  然而今天,唐郁却没这个兴致。


  “改天吧,我刚回来,累得很。”唐郁伸手解下发带,及腰的长发散落开来,如同水母的触手,美丽却带着剧毒的刺。


  “我接了个任务。”


  唐郁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唐廉从来不会告诉他工作的内容,正如自己不会告诉对方刚刚杀了哪些人。这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彼此不踏入对方的空间,是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前提。唐郁不会破坏这个规矩,而最初做出邀请的唐廉更不会。


  除非他们的空间有了交集。


  “咔嗒”声不断传来,机关在千机匣内不停转动。这是唐廉第一次不顾他的反对执意挑起争斗,带着巨大的压迫,强行进入他的空间。


  “委托人是泉州柳家。”他将一只连弩架在地上,道,“上个月柳家二公子,是你杀的?”


  话音未落,一支劲箭迎面击来,箭尖上闪着幽蓝的光。唐廉不慌不忙地侧身避过,一招迎风回浪退到更远的地方。唐郁连连追击,夺魄箭连着穿心弩不断击出。唐廉却只是避,一味地避,这样的唐廉让唐郁感到陌生。往常对方与自己比斗,都是凌冽的招数,从未像现在这样,只是慢慢地耗着自己。


  然而唐郁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唐廉,执行任务时的唐廉。他就像一只胸有成竹的猎豹,只待耗尽猎物的气力时咬断它的喉咙。


  而以爆发为主的唐郁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他轻轻推入一枚短箭,再次架起千机匣。


  追命无回穷九泉。


  满溢着杀机的追命箭击出之时,一枚雷震子当头砸下,接着脚下突然生出的荆棘缠住了小腿,带着倒刺的金属嵌入肌肉中,令他动弹不得。而躲过了追命箭的唐廉几步跃回他面前,玄铁的薄刃压在他颈部的血管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之下传来的跳动。


  只要他轻轻一动,那跳动便会停止。


  唐郁在雷震子效果消失之前被他卸了武器,又被荆棘缠住手脚,一时失去战斗力。他望着唐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着他,正如对方从来没有这样看着自己,眼中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他感到一丝欣喜。


  “你要杀了我。”他说道,语调轻快。他突然觉得,如果那漆黑的刀刃在割破自己的皮肤时,能带着一丝一点属于唐廉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血管,流入心脏,似乎是件很美妙的事情。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一点点期待。


  然而唐廉终究让他失望了。


  他撤去了手上的匕首。


  “我杀不了你。”他认命般地道。


  唐郁很疑惑,他从刚才的对决中看出,唐廉很强,比他强上许多。所以他不能理解,对方为何会杀不了自己。他看着唐廉俯身从他身上搜出大大小小的暗器,同是唐门弟子,唐廉很清楚那看似简单的衣服上都藏了哪些暗器。他将暗器搜干净,顺手扔开,然后抓住了唐郁的手臂。


  唐郁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然而只是轻轻一动,手上的荆棘就陷得更深。


  “别动。”唐廉说着一点点挑去卡在他血肉中的倒刺,比起倒刺带来的疼,这样的亲密更让唐郁觉得不舒服。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由着对方抓着自己,让对方的温度渗入自己的肌肤。


  唐廉解开他双臂上的荆棘,转身跃上一旁的树梢。这一松手,唐郁只觉得之前被握住的地方突然冷得彻骨,他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树上的人。


  唐廉朝他扬了扬下巴:“知道你不习惯,腿上的自己弄吧。”


  唐郁一脸迷茫地弯下腰,默默地挑着腿上的铁刺,过了片刻,突然道:“唐门不会接受针对同门弟子的任务。”


  唐廉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所以压根没有那个任务。”


  “嗯。”


  “所以你为什么要向我出手?”唐郁抬头望向他,颇有些恼怒。


  “我只是想把你剔出我的生活。”唐廉把玩着手上的小机关,有些无奈道,“失败了。”


  “我……有哪里没有遵循约定吗?”唐郁皱眉道,“如果是之前那壶茶的缘故,我道歉了。”


  “没有。”唐廉叹了口气,把小机关随手扔到地上,“是我……是我自作主张地喜欢上你了。”


  唐郁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看你刚刚也没有甩开我的手,所以,要不要试着跟我在一起。”唐廉问道。


  唐郁望着刚刚被他抓着的地方,沉默良久,道:“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唐廉笑道。


  正如我杀不了你。


  唐郁望着树影下微笑着的同居人,想起多年前,对方将自己从绝望的孤独中拉出来。那时候他便知道,这人与自己一样带着刺,独自行走于这世上多年。他也知道,他们比常人更贪图温暖,也更惧怕温暖。


  因此当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唐廉。


  他想,如果这世上还能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安息,大概只有这个人身边了。


  或许,正因为他们如此相像,自己真的有一天能接受这个人。


  至少,他们都杀不了对方。




  “那……试试吧。”


  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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