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山

【魔道祖师】【凌澄】余温

pavilion:

 甥舅邪教注意!


lo主已彻底放飞自我系列




1.


    世人皆道江家宗主脾气古怪,性情莫测。有人说他少时失怙,亲眼见证江氏灭门,又眼看姐姐姐夫死在夷陵老祖手下,此等际遇当真可怜可叹,便对他的冷漠也格外宽容些——哎,说来说去还是可怜人。


    对金凌,其实也是一样的。金凌小小年纪飞扬跋扈,血统高贵,生来便在终点线上。可旁人提及,免不了在羡慕嫉妒之余加上一句“有娘生没娘教”这样的话,仿佛说完这句话心底就有隐秘的快意升上来,瞧啊,身份贵重又怎样呢,不过是个有靠山的孤儿罢了。


          


2.


        金凌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云梦,类似的话没少听。和金家人想的不同,其实江澄很少管他,只是指了两个可靠年长的人照顾他住着,要什么东西自有这些人寻给他。没人敢同他玩,他一个人坐在莲花坞池边看着天空摇曳过去一只风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鸟鸣声。


     在金凌印象里,江澄总是话很少。记忆最深刻的是小时候吃晚饭,只有他们两个人,连空气都是寂寥的。金凌能拿筷子之后江澄就不让人喂他了,那时金凌人还小,总是把碗打翻,江澄也不说话,只是把打碎的碗收拾了,再添一个新碗给金凌。后来金凌不再会把碗打翻了,桌子上除了菜又多出一盘点心,每天换个花样,江澄从不吃这些,是给金凌备的。


     金凌从来分得清谁对他好。金光瑶是一个,江澄是另外一个。尽管这个舅舅永远少露笑容,连鼓励的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可当他摸金凌的头的时候,手上是有温度的。




3.


     金凌过年都不会在莲花坞。他毕竟是姓金。每年冬天回金家,江澄都坚持一个人送他,亲手将他送到金光瑶手上,看着他拉着金光瑶的手进了院子,方才离开。金凌扒在窗沿上看他。江澄很高,背影很冷。他一个人撑一把伞走进漫天的风雪里去,很快失踪不见。金凌茫茫的想,金家有鞭炮,有金光瑶,还有许多他不喜欢的人,但毕竟是人。可是莲花坞里,谁陪江澄过年呢?


     


4.


     金凌一生都记得那个夏日。外面忽然起了喧闹,而他刚刚午睡醒来,便出门去看。他看见向来冷言冷语的江澄变的生动起来,左手里提着一个人,右手拿着紫电,眼角眉梢含着蓬勃的怒气。旁人吓得不敢近前,金凌却突然的放下心来。他笑了笑,在后面叫了声舅舅。江澄回过头来看见他——金凌很难形容当时江澄的表情,像是火气上头突然被人泼了盆凉水,又像是大梦初醒发现真实的可怖。金凌傻了眼,战战兢兢的叫:“舅舅...”


     江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悲哀的神情。金凌仰头看他,眼睛里含着恐惧。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被他吓着了。他松了手,那人掉到地上,踉踉跄跄的逃了。他收起紫电,名器安顺的在他手指上盘成一个环,然后他把金凌抱起来,又恢复成平时那个不近人情的江家宗主。江澄不知道怎么安慰孩子,只是慢慢的拍着金凌的背——他记得金凌还是小婴儿的时候,江厌离也是这么哄他睡觉的。可是不管用,金凌在他怀里发抖,止都止不住。




5.


     那个晚上是金凌第一次失眠。江澄半夜来守着他,他听到声音,但没有睁开眼睛。舅甥俩就这么清醒着,到天边第一缕晨曦出现的时候,江澄走了。临走前他抚了抚孩子的额头,长长的叹口气。


     不久后金凌就知道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他其实是个聪明孩子,在茶楼里坐了一天,就什么都知道了。云梦江氏的灭门,父母的死亡真相,以及那个罪魁祸首。那天晚上他和江澄对坐着吃饭,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攥着筷子像是要把那两根木头拧断,肩膀剧烈的耸动着。江澄停了筷子,坐在对面沉默的看他。于是碗很多年后再一次的从桌上跌落下来碎了一地,金凌泪眼朦胧,看着江澄将那些碎片收拾停当,背影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6.


     之后江澄就开始严厉规范他的修行。几时做什么事,练什么功夫,统统给他安排好,但金凌一向随性惯了,未必肯听他的。于是莲花坞里便时常听见江宗主气的跳脚:“金凌你给我回来!再偷懒打断你的腿!”


     金凌不吃他这一套。他看准了江澄舍不得打他,随性自在的很,根本不当一回事。有时他也烦江澄整天唠叨,飞到房顶上,对着院里大声嚷嚷:“你来啊!你要打我我就回金麟台去!


     然后江澄就不说话了。金凌看着他沉默的走出院落,才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话。他有点难过,但不知道怎么道歉——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要求他为自己做的错事道歉。那天晚饭他没把白萝卜挑出来扔到桌上,统统吃干净了。江澄走时多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话:“好好修炼,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莲花坞,等我回来抽查你,要是还敢偷懒,我——”


     “打断你的腿。”金凌随口接道。


     江澄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金凌在他身后大笑出声,把进来收拾碗筷的人吓了一跳。




7.


     金凌在莲花坞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于是金家又开始有人说金凌吃里扒外。金凌冷笑一声,扬起下巴,高傲和他爹像了个十成十。我是不是吃里扒外,几时轮得到你们这些身份低下的人来说?随着年纪渐长,他越发骄纵起来,用血统压人再熟练不过。旁人说他怎样怎样,不过是旁人罢了。金凌很清楚那些人莫名其妙的妒忌,不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停止。既然这样,他也不介意用最简单的权势来摆平他们。


     反正没人敢管他。


     


8.


     金凌十六岁,江澄为了他首次夜猎准备了几百张缚仙网,亲自跟着他出来。金凌起初是嫌麻烦的,然而这次他没拧过江澄,十几年来他从未见过江澄这样坚决的神色。于是消息很快的传开,金凌一路上把小道消息当笑话听,金家小公子的恶少名声又上一层楼。


     结果即便有江澄随行,一个不留神他还是栽在莫玄羽手底下——那是个什么人?他气的牙根痒痒,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侮辱!


     然后他又再次见到那个夏日午后眉眼生动起来的江澄。紫电抽上去,人没反应,金凌心底叹息一声,他不太能理解江澄想再抽一次的念头,却又能理解。魏无羡。魏无羡啊。


     仿佛一生都困在这个名字里。他是,江澄也是。




9.


     莫玄羽又救了他。金凌心情复杂,眼见着他被江澄拎进房门,又不能不管,使了个小伎俩骗江澄出去,他本来心想这算两清了,结果又被一掌劈昏过去。金凌气的跳脚,死断袖!太可恶了!




10.


     死断袖还挺有本事的。虽然那糯米粥辣的他流眼泪,可尸毒粉毕竟是解了。


     断袖就断袖吧。


     反正断的是含光君,又不是他舅舅。


     ......他刚刚为什么会想到江澄?




11.


    死断袖跟他说让他回去江澄身边。一看就不了解江澄。金凌心想,要是我这次直接回去,说不定会真的被打断腿。


    回去就有鬼了。


    还是先回金麟台,有金光瑶在,江澄也不敢真打他...吧。




12.


    怎么哪哪都有这个死断袖,日子过不下去了。


    江澄果然生气了。金凌忐忑的连莫玄羽都懒得注意了,金光瑶注意到他坐立不安的神情,给他递了个纸条,上面写着江澄的住处。金凌握着那张条子揉了又揉,终于下定决心去负荆请罪——不,没那么严重,但歉是一定要道的,软话是一定要说的,江澄的打...可能也是要挨的。


    算了,他还是先找小叔叔去要个保命的东西吧。


    结果又碰见死断袖。鬼鬼祟祟的,还和含光君一起,要进金光瑶的寝殿去。金凌本能的去拦,他觉得有什么一直被隐藏的东西要破壳而出了,这让他不安。


    他回头看见赶来的江澄,还是老样子,眉头微蹙,神色阴沉。


    他的心突然就定了。




13.


    莫玄羽和含光君也就罢了。可是泽芜君也这么说——金凌茫然的看着金光瑶,他的小叔叔还是笑着,却突然在他眼里陌生起来。


    聂明玦的死亡。魏无羡的重生。


    夷陵老祖,鬼将军...他的仇人。


    可莫玄羽救了他。


    金凌想,我怎么办呢?


    他跟在江澄背后,好像又变成很多年前趴在他怀里哭的无措的孩子。


    


14.


    金凌被抓了。旁的还有许多世家子弟,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他抿着嘴角,突然怀念起蓝家那一堆人来,至少安静。


    他不怕会丢命。他在这里,江澄就一定会来。


    江澄果然来了,站在人群里,疾言厉色的让他过去。金凌远远的看着他,心里很难过。


    他摇摇头。




15. 


    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金凌不想听,也不愿懂。


    江澄此刻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金凌扭头,看见家主们絮絮叨叨对自己孩子说话,突然怀念起江澄的唠叨来。然而越是这种紧要关头,他舅舅的话就越少,江澄见他拿眼睛斜着瞅过来,疑惑:“你眼睛怎么了?”


    算了。金凌翻了个白眼。 




16.


    江澄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魏无羡身上。金凌感觉到自己左肩上那只手在无声的用劲,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的听;爱憎怨恨要怎样才能说明白,那些轻飘飘的字眼当年如何重逾千斤,他不懂,但是很沉重。重的他想捂紧耳朵,想掉头就跑。


    他为什么要是金凌呢?


    为什么偏偏他是金凌?




17.


    金凌在船上抱着父亲的剑嚎啕大哭。周围是蓝家的人,是鬼将军,是陌生人。他听见江澄喊他,问他有没有事,语气又急又乱。平时他说金凌一口一个没出息,现在金凌哭成这样,他反而不说了,手足无措的看着少年。金凌扑上来紧紧搂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上。江澄嘟囔一声:“小崽子。”却也没推开金凌,任他抱着。


    江澄后半生仅有的耐心,可能都给金凌了。




18.


    金凌没跟着江澄回莲花坞,江澄也没拦他,任他去了。


    他带着仙子,提着剑四处走,索然无味。听见金光瑶被讨伐,身败名裂,他的小叔叔。


    金凌听着这些,没有表情。他觉得心底破开一个大口子,呼呼的漏着风。


    所以在遇见金光瑶的时候,他沉默着走到了蓝忘机和魏无羡的后面。这样的情景,若是在几个月之前,金凌是难以想象的。人的际遇,真是神奇。




19.


    金光瑶轻松的在所有人面前戳破真相,江澄的脸色难看至极,被金光瑶当胸一剑。金凌的眼里只有江澄的血,身体先于意识扑了上去,用手捂住伤口,浑身发抖。江澄一把把他推开,哑着嗓子说:“死不了。”金凌不敢走开,又不敢再去扶他,只好坐在江澄身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善言辞也是遗传,根植在他和江澄的血液里。


    江澄情绪越来越激动,金凌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他拦在江澄身前,既怕蓝忘机怒气上来一剑把江澄捅个对穿, 又怕江澄的伤口崩裂。他听见江澄在他背后发泄,他听得懂里面的不甘心和恨意。江澄说以前的誓言,江氏给魏无羡的恩义,被毁约的少年,然后突兀的流下眼泪来。


    十几年前的事情,恍若隔世。


    金凌鼻子发酸。可江澄哭了,他不能再哭。




20.


    出乎金凌意料,江澄没留魏无羡。他急的跳脚,不懂江澄是什么意思。结果江澄一开口就对他说,各人回各人那里去。


    他有点懵,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应当。金光瑶死了,他是下任家主。当年江澄撑起云梦的时候,也不比他大多少,可他现在能做什么呢?


    金凌半年前刚刚下山历练的时候,觉得呆在舅舅身边的时间还有很长。


    结果眨眼间已经没有了。




21.


    金凌在金家的日子并不好过。金光瑶死了,下一代最正统的血脉是他没错,可他无父无母,没有根基,旁支虎视眈眈。事实上没人把这个素有纨绔子弟之名的少年当一回事,也没人觉得他能当金家家主。纵然随着金光瑶一死,金家的实力和威望再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金家远远没到这地步。一个小孩子,撑起金家?别开玩笑了。


    对此金凌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早就意识到这点,也不愿向江澄求援。他经常想起那天江澄的眼泪来,在江氏灭门的时候,江澄又是怎么撑起江家的呢?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再难他也要走,他要做给那些人看,也做给江澄看。




22.


    金凌没向江家求援,一个人撑着一口气,并不意味着江澄不知道。结果是江澄坐不住了,提着紫电在金麟台上走了一圈。于是那些小人就都知道金凌有江家的支持了,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暂时的闭了嘴。


    金凌看到江澄来,心里其实很高兴。但他还是咳嗽一声,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怎么来了?”


    江澄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来看你还需要理由了?”


    金凌哑口无言。小时候他在金家,江澄有时候还是会过来看他,金光瑶从来不过问。底下的人见家主不过问,也跟着把江澄的来访当做司空见惯的事。可现在不是以前了,金凌摸了摸鼻子,决定暂且放过。


    两个人尴尬的站在那里,一时间竟陷入沉默。江澄看着眼前挺拔的少年,金凌廋了,也高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长的很快,像雨后拔节的春笋。江澄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你现在每天晚上睡几个时辰?”


    金凌愣了愣,很快就想明白江澄的意思,心里哈哈大笑,面上却不显露出来,还故作认真的想了想:“大概三个时辰左右。”


    江澄的眉毛皱的更深了。金凌有点想去抚平,又忍住。忽的他听见江澄说:“我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金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江澄道:“怎么,不愿意我留下来?”


    “愿...愿意!”




23.


    金凌给江澄收拾了个住处,就靠着他自己的院子,算是金家家主一个小小的私心。晚上他和江澄一起吃晚饭,像以前在莲花坞那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他也能喝酒了,江澄看着他摆了两个酒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金凌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一不小心喝上头,昏昏沉沉的栽在桌上。迷糊中感觉江澄把他扶回房间,给他盖好被子。金凌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的抬不起来。他心想算了,反正还有时间,便放纵自己要睡过去。陷入梦乡的前一秒,他的额头上感觉到手心的温度,和很多年前江澄用手抚他额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24.


    十几年过去,很多人来来往往,很多事发生过,复又平静下去。唯有这点温度,永远不变。 


    


 


END



评论

热度(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