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山

【枪酒】万有引力(马克视角)

233333:

我旋转钥匙开了门,一种熟悉的味道溢了出来——醇香悠长的酒香,可我并不了解那些会令人上瘾的液体,它们都有差不多的辛辣味,我从未尝试过去分辨它们。


几乎和每个酒徒一样,我的伴侣也染上过一些恶习,但我并不介意,因为正是这令许多人所厌恶或痴狂的玩意让我和他相遇。


嗯,正如刚才所言。我丝毫不在意他的一些错误,正如现在——他又忘记关上电视这点。


我反手将门关好,电视里正播报着一则新闻。记者的声音总是一成不变,每个音都标准清晰,即使这是关于车祸的报道。我原以为他会靠在沙发上冲我打招呼,但在我取下了帽子偏头看过去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地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


计划着脱口而出的道好一下子就咽了回去,我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我不经心的把帽子挂上了衣帽架,这时我发现上面有一块沾上了灰。


又要清洗。我小声地抱怨了一句,转身便看见了桌上留了一半的饭菜。我撇了撇嘴,或许我的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埋怨他的,事实上也只有那么一点儿,它在我心里停留的时间甚至比柯立芝繁荣时期还要快。


当我把碗筷端到水池边时,想起他偶尔会说我像个家庭主妇,长得很好看的那种。我尝试找一些词汇语言来反驳他,但一转身看见他随性地倚在厨房门边,软蓬蓬的棕发下露出什么样的眼神看我都无辜得要命,我就明白什么叫心甘情愿了。


不得不说,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至少对我而言,这样的吸引力让我无处可逃。


我像那时一样垒齐了碗,然后朝门口走去——他并没有穿着他银制搭扣的筒靴站在那儿。我猜他应该是在书房之类的地方。他在与我同居之前,只对文章、纸、笔和酒感兴趣,活得十分超脱。按着他的话来讲就是,我带着滚滚的红尘泼了他一身。


日光铺满了大半个书房,灰尘在其中悠然倘洋,闪闪发光。桌上摊开着一个大本子,如我所想的那样,这是一本相册。


上面贴着我和他环游世界时在各处的合影。其中有一张是我笑着将稍有些破旧的棕色三角帽往他脑袋上扣,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这让他措手不及,头发也略显凌乱。总体来说,这是这本相册里最有动感的一张。


当它被洗出来的时候,我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紧捏着的照片。我当时预感他大概会生气,会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拦着。但事实上,他将照片贴在了相册其中一页的中间。我的眼睛霎时睁大,像个被原谅了的做错事的孩子,当即过去抱住了他(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谢上帝,我甚至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有了祷告的习惯。)。他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气息变得慌乱,之后的晚上他喝的酒比平时的更多,也比以往更加的唠叨——如果这是作为惩罚的话,我本人是非常愿意多来几次的。


但我现在环顾四周,视野里并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我发现房间里比周内的教堂还要安静,我想,他可能正在休息。


我走过去,伸手小心的将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看见了那个干净整洁的双人床。这让我有一丝失望。我曾经在那里与他欢愉,曾经也不算太远,至少到上个月还是。


他有时醉了酒,迷糊的样子像只猫,但是属于能龇牙挥爪伤人的那一类。酒让他畅所欲言,倒不是说他平时就内向害羞。


我有时也会恶作剧地抢走他手边没喝完的半杯酒,当着他的面喝掉。我知道这确实很恶劣。然后我瞧着他微微紧蹙的眉,笑着凑过去——我当时只是打算吓唬一下,没想到他摇晃得厉害,我的唇不小心触到了他的嘴角——虽然只是擦到了一点,他就吻了上来,吻的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他可能因为我嘴里余留着酒韵就把我当做了它,呃,这样的比喻大概会显得人不如酒,但这的确是我的第一反应。随后他修长的十指环在了我的颈间,好像理所当然,孩子般地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


不过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我回过神来。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他好像并不会这样。


我开始心烦意乱,抓了抓头发,用皮鞋跟将地面踏得咚咚响,仿佛有一口气在我的胸腔里弯弯绕绕,横冲直撞地迫使我深呼吸。我在客厅中来回踱步,抬头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整。于是我才知道我下一步会去干什么。


我从冰箱里取出了两袋速热食品放进了微波炉,我忽然想到,我以前似乎是亲自下厨的,并且不会把这类东西囤在家里。不过肚子已经不容许我思考那么多——但我依旧没忘记为他热好一份放在了桌上。


我端着碳水化合物混着辣椒酱的面条坐在沙发上,开始一点一点往嘴里送。我向来吃素,但他是个例外。这是他自己开的一个玩笑,说完他眼睛想下瞟去,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自己倒先轻轻笑了。我愣了两秒也咧开了嘴,还附和了一句,是呀没错,只有你。我喜欢他这种幽默 他也正巧喜欢我。


这时,电视机里记者尖锐的声音再次打断我的回忆,这种强调让我头疼。她说,这次死伤惨重,故事的原因还在调查中。我这时才发现我自己忘记换了频道,屏幕中依旧是那个新闻。


说实话我向来是发自心底地同情那些遇难者及其家属的,这种情感就像一件旧外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然而我每次望向窗外的太阳时,它又还是那样温和明亮,无论发生了什么,他总是这样,比大理石雕像还要冷漠。所以我又告诉自己,毕竟我置身事外,恐怕轮不到我操心。


我思忖着又拨了两口面,我确实不习惯吃这种东西,只能说是在咀嚼、下咽。这让我大为恼火。我放下了筷子,决定出门找他——至少目前来说这能这样。我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会这么急切地找他,可能只是因为我现在无事可做。


当我从鞋柜上握住车钥匙的那一刹,我的太阳穴就仿佛挨上了一发金属弹丸,剧烈的疼痛使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我想起了什么。可在我下意识地打开门的时候,我又把它忘了。


真见鬼。我低声咒骂。同时我发现我刚才忘记关掉了电视,在我迈开步子时我便打消了再开一次门这样麻烦举动的念头。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对自己说。实际上此时我脑袋里乱得像一团粘粘糊糊的油漆,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例如我刚才忘记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忘。这些问题足以困扰我好一阵子,感觉就好比吃了一大碗堂弟做的牛奶番茄混合酱,胃里翻江倒海。


总之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停车位前的,但很显然那里停放的不是我的车子。这让我烦躁。


我承认,我有准备拿出手机对物业质问一番并加以责备的想法。然而我打开通讯录时,我看见了他的名字。我得说我这个人做事在某些方面确实十分随意——我转而拨打了他的号码。因为我觉得,还是直接问他现在在哪里比较方便,这也是人之常情。


四秒后传来一句冰冷的女声刺激着我的耳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眯了眯眼,觉得也许是我拨错了号码,也许是我出现了幻听。出于以上原因,我又重复了一次——结果却依旧如此。


恶心感漫过头顶,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不断起伏,呼吸短促而不均匀,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微弱的呻吟。就在这时,我模模糊糊地瞧见了通话记录。


医院? 警察? 保险公司?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开始发白,我并没有与他们通话的印象,那么这些该死的记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莫名其妙来来回回地想起记者那令人心惊的声音:“此次事件造成八死六伤…已经出动大批警力…”


我瞬间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肩上,我缓慢地佝偻下身子,像个因腹痛困扰的老人家般蜷曲。


“你就是他的家属?…是这样的,病人因失血过多…”


“您好,请问是马克先生吗?我是…请您来确认一下…”


“您好,这里是…”


“您好…”


我眼前浮现雪崩式的片段,它们铺天盖地地朝我压过来,像一群啄食腐肉的乌鸦。他的背影逐渐被一点一点地隐去,他转过头来,唇瓣一张一合,他说——


我猛然睁大眼睛,眼前的黑色斑点骤然扩散。最后一刻,我看见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空地里闪着微光。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上。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拖着无力的双脚起身,像是刚从烂醉状态下苏醒一样。


真怪。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翻找全身上下,有没有缺失什么东西。还好上帝保佑,我什么也没丢。我发现帽子因为落在地方又擦上了许多尘土,这让我有些低落。


“一定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才会晕倒。见鬼。”我撇撇嘴,抬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咔哒一声,我开了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发现电视机没有关。上面有人头攒动,好像是关于一起车祸的。


“是新闻频道啊。”我如此想道,反手关上了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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